第五章:習得傷口
昨天在審視三百粉絲的留言時,偶然看到一則讓人忍不住落淚的貼文。原文請允許我作為保密使用,大意是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看見我的故事——事實上,我從未想過我能改變一個人的人生。
她說,謝謝你在對我來說最爛的2020年,用你的筆將我拉上岸。
我有很多話想對她說,有很多話想對我的讀者說。但現在我想我又有點勇氣說說自己的故事了。
我曾經有個朋友,在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小得我連性是甚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就曾經被她的爸爸性騷擾,大大的手穿過薄薄的衣服,去碰沒有發育完成的胸部,皮膚或者其他,我覺得很難受,很怪異且不知所措。那是一個對人來說算是溫和的男性,卻做出匪夷所思的舉動。
噓,安靜,她就在樓上。
不曉得過了幾次,我終於明白這是不對的,不合常理的,我很少去朋友家。但我跟她保留聯繫,到國中,高中,大學,中途有許多次斷開聯繫,最後總是我在撿回這段關係。我在撿回,撿回,撿回,不停撿回一段已經失落的關係。
直到去年我因病休學,又一次撿回我與她之間的關係。那時候她亦生病,擁有幻覺,幻聽,渴望自殺。我在某次她喝汽油自殺後勸她住院,一個月後出院,得出思覺失調症的診斷。這樣很好。她說,我救了她一命。
但沒有人救我。
後來,半年後,她開始頻繁交友,談戀愛,失戀,談戀愛,失戀,為此放我鴿子,不來見面,遲到,見面時總是滑手機。在最後一次她為了一個只見兩次面的男性放我們已事先約定好的鴿子,我決定斷絕我們所有的關係。
所有。
我終於意識到我自己在與她的關係中永遠是被捨棄的那一方。跟她的家人,她的同事,她的其他朋友或者不那麼重要的人以及她的某一個初次見面的男性。
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我永遠是被捨棄的那一方,在所有關係中。所以我決定不要這份關係了。我並沒有感到太多的難過,心理師說,這是因為我已經太習慣在這段關係之中受傷了,傷害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對離別或是割捨這段關係失去知覺。
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已經這麼習慣受傷了。
在家庭,在同儕,在那個曾經是朋友的人與她的家人身上,我已經習慣傷害了。但是這樣不好,這樣不好。
我腦中浮現了那一句我寫在前頭的話:沒有人救我。
孤島上是鮮血淋漓的傷口,劃開長長的一道疤,他們說我應該習慣,習慣痛,習慣孤島上長長的傷口,但沒有人救我,所以我要習慣。
是這樣嗎?
我一直想從傷害中得到一點甚麼,一點光,一點希望,一點我命中注定得不到的東西。
我有時候覺得我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哪怕身處絕境,在黑暗裡掙扎,深陷於深淵之中無法自拔。
但我還是渴望一點光,一朵花。
渴望從孤島裡窄小的深淵邊緣長出一朵白色的玫瑰花。
可是我還是想要有人救救我啊,活著這麼痛,花要怎麼在乾涸的土上盛開?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