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燒乾
久違地坐在檸檬草裡,聞著各種食物糅雜在一起的味道與殘存的玫瑰花茶的香氣——被燒得都要乾了,卻只喝了一杯,果然不適合喝無糖的飲料,又疲乏於點一如既往的含糖飲料,珍珠奶茶,黑糖奶茶或者別的甚麼。甚麼都好,化學糖精的混合物,從前愛上的東西一個一個被燒得都要乾了。
後來回到宿舍睡了一覺。醒來後聽母親抱怨弟弟如何如何,下樓買巧克力時偶遇室友,室友因為不想燙襯衫於是決定出門買一件新襯衫,堅持要在原本的店買一件一模一樣的襯衫,於是有無傷大雅的爭執,她離開而我留下。簡單說完流水帳一般細碎的日常,我終於從精神醫學這一今天讀到一半的科目裡找到符合當今狀況的詞彙。
木然感情、語言貧乏、缺乏動機、社交退縮。這是符合思覺失調症的定義,與我不同,我知道,我只是正在鬱期深處低谷徘徊的幽魂,我的診斷是躁鬱症,擁有極強病識感,知道自己要甚麼,不要甚麼。這樣很好,同時也很糟。
我開始夢見不同的景象,與朋友絕交,與家人斷絕關係,割捨世界上的所有情感,直到終於孑然一身。我試圖回憶那時候我的心態與想法,但我或許比我想像得要更平穩,更冷靜。我習慣失去,習慣傷痛,習慣陰霾的天空沒有下雨也沒有放晴。
我要習慣灰色的霧霾一點一點蓋在我身上,讓我感到安適恬然,即使它帶來的是致命性的危險。
我的確找到兼職了,一點一點回憶起那份工作帶來的熱度,擺出熱情姿勢與態度,標準言語對待每個進來的客人。但我找不到與世界的熱度,像隔著一層玻璃罩子,外面的感情進不來,裡面的感情似乎也出不去。話說回來,裡面真的有感情嗎?我想起那個符合狀況卻不符診斷的定義:木然感情,語言貧乏,缺乏動機,社交退縮。
我必須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找到一點詞彙與你們分享,像今天的天氣並不晴朗也未下雨,天空一片陰沉沉的,雲一片一片疊在一起,疊出一片灰色,空氣裡沒有雨的味道,或許晚點會有,或許今天都沒有——畢竟現在正在乾旱,不是嗎?只要土壤還是乾涸的,雨就不會下下來。荒謬又準確的說法。
我失去許多想說的話語,只留下一片乾涸的土,下週就要考試,準備並不充足,我卻依舊試圖說些甚麼,好像說了自己就會變好。好像說了一切都會變好。那怕我們彼此所有人心知肚明,不可能。
其實昨天有個讀者與我的聊天讓我好了一點,我終於知道我對某個人而言也是很重要的存在。然而你或許永遠也無法將兩者聯想在一起——你知道嗎?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是「好了一點」的成果。
宿舍帶著一點巧克力的香氣,萊爾富裡買得到一之軒的布朗尼,買了一盒慢慢的吃,是美味的吧?無法找到常模與標準的我想。只覺得牙齦發炎痛得難受,我決定把這歸咎成昨天讀書會表現不佳的原因,一切都是因為牙齦痛。
好像牙齦痛了,就感覺不到心痛一樣。
所以點一把火,把所有曾經的熱愛與痛,一點一點燒得乾乾淨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