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求不得
狀況慢慢回升,期中考大概是一個極大的壓力與動力來源。或許還有打工,還有別的甚麼,我回到平穩的時期,帶著一半掉進沼澤裡的鬱期,另一半努力在找回一個平衡。這對我而言非常困難,讀書難,寫作難,連呼吸都讓人感到困難。
在晤談時的記憶非常破碎,有可能是我的言詞本身就是破碎的。現在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我想在十五分鐘內組織出一半有用的言詞,然後去複習,考現代詩與習作。
我想起來了,我投稿學校文學獎的小說沒有過複審,但新詩與散文有。我卻依舊感到悲傷與憤怒,還有極大的挫折。我投注了許多熱情在小說中,闡述一個人的求不得,於是它便真的成為某種求不得。我感到相當失落,甚至開始懷疑新詩與散文估計也只有過複審,再往上就甚麼也沒有。我不能證明我自己,哪怕得獎時我也不覺得我被證明……
這就是低自我價值感,我十分明確知道,我對於自己始終抱有低自我價值感,不認為自己值得被愛,我要做很多很多事情,才能增添一點被愛的可能性——哪怕到最後也一點都沒有可能被愛。這就是我對自己的高自信。你能理解愛一個人的感覺嗎?或許我能。那你能理解愛自己的感覺嗎?很抱歉,我做不到。我永遠無法學會愛上我自己。親愛的,愛這麼難,沒有人教我,我怎麼學會呢?
我開始寫很多詩,想參加紅樓的選拔。我知道可能性極低,但我想嘗試各種不同的比賽以補足我在校內文學獎的缺失。我填滿自己的生活,想讓它看起來不那麼空白,但事實是它早就滿滿都是其他足跡,我甚至找不到一點休息的餘地。我對自己向來不留餘地。
兩點五十六分,時間不停流動,像水從指縫間流下。我忽然又有很多要做的事情了。無論那是不是我想做的,那都是我正在做或必須要做的。有一位來自香港的讀者想與我一同保留去年寫的十八禁乙女向小說,我要在下週寫出它的番外,排版完交給封面設計。她出大約三分之二的金額,剩下三分之一由我負擔。有人說不太值得,我也覺得,只為了收藏。但我喜歡這種兩個人共同存在的不值得。像兩個人共同存在的遺憾,至少此刻我們不留遺憾。
今天天氣很好,我想出去走走,為我剛能綁起一小撮的頭髮買一束髮圈。對了,忽然忘記告訴你們,我決定自行斷藥,不看醫生。或許將來我會後悔,或許不會,但我必須這樣做。藥物對我的身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體重增加,藥物耐受性也跟著增加。或許你們無法相信在沒有大吃大喝並且一天兩餐喝營養奶昔的情況下我重了足足十公斤。
聽起來多荒謬。人生就是如此的荒謬,於是我決定斷藥,再給我自己一次機會。或許一切都會好起來,或許不會。我的精神科醫師肯定覺得崩潰,並診斷我進入躁期。或許是吧,那又如何呢?
我不想要求不得了,讓我自己捨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