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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脫離困住數珠丸的枷鎖後，接下來的並不是現實，也並不是下一個幻境。而是屬於這個審神者腦海深處的，久遠的，當他還不是審神者時的記憶－－雖然他上任審神者也才不過一天而已。

 

　　擁有火紅色長髮的女人看著他，「這裡不是你的歸宿。」

 

　　彼時懵懵懂懂的淺井久彌只是無辜回望，「我不知道我從哪裡來，又該往哪裡去。」

 

　　沒有甚麽我從來處來該往去處去的哲學問題，當一個人失去了記憶便幾乎失去大半生活下去的依歸，餘下的性格也只是天性並上過往環境交與他的潛移默化罷了。

 

　　「故事屋容納所有沒有故事的人創造自己的故事，但是你的故事還在，只是未被找回。」女人說。她不懂淺井久彌根本聽不懂她說甚麽，或者就算她懂，也會對此無動於衷。

 

　　淺井久彌想了許久，對女人說：「那麽，在我找回所謂的故事以前，請讓我在這裡工作好嗎？」

 

　　女人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

 

　　「只要提供吃住就可以，工資多低都行。」

 

　　「可以。」女人最後還是答應了，「那就以最低時薪支付吧。」

 

　　「謝謝你。」淺井久彌對對方露出一個軟呼呼的笑容，「我叫淺井久彌，雖然甚麽都忘記了，但是只有名字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雖然甚麽都忘記了，但是只有名字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你呢？」

 

　　－－因為只要還有名字，就一定還有機會被找到。

 

　　「我叫星。」女人對他笑了一下，然後輕聲說：「你要記得，這裡不是你的歸宿。」

 

　　「所以請睜開你的眼睛，切勿耽溺於真實的假象。」

 

-

 

　　淺井久彌倏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感應到他清醒的付喪神單膝跪下的模樣。

 

　　審神者與隨即趕來的幾位付喪神同樣驚愕地看著數珠丸恆次堪稱嚴謹而虔誠的動作。

 

　　單膝下跪，左手置於胸前，付喪神嘴角甚至帶上了笑意，讓所有人與非人都感覺到他的心甘情願：「我，名為數珠丸恆次，人的價值觀的幾度變化的漫長時光中，追尋佛道至此而來。」

 

　　淺井久彌哪管這甚麽跟甚麽，踏出去就要扯著數珠丸恆次起來。

 

　　但是要記住，不管這甚麽跟甚麽，他現在可是一個哪裡都痛的人，然後他就倒在數珠丸恆次身上了。

 

　　「你有甚麽煩惱嗎？」數珠丸恆次扶住了淺井久彌，恢復了面癱人設。

 

　　他都知道的，這個人是如此的、是如此的……

 

-

 

　　「大將－－」一個擁有著灰色頭髮的人形撲倒在他身上，數珠丸恆次面無表情地將扶著淺井久彌的手握得再緊了一些。

 

　　「……螢丸？」淺井久彌頓了一下，在腦中思索並沒有太久，便順暢地叫出付喪神的名字。

 

　　名叫螢丸的付喪神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點頭，後退兩步，單膝跪下，「我是阿蘇神社的螢丸。鏘！壓軸登場！」

 

　　淺井久彌站直了一點，將手伸出，螢丸握著站起來後，對淺井久彌露出一個燦爛到可以閃瞎他的笑容：「從前阿蘇神社的寶劍，為什麼如今在這裡呢？」

 

　　是因為你啊。

 

　　「為甚麽會叫做螢丸呢？」淺井久彌問。

 

　　「傳說受到損害的時候螢火蟲會聚集起來修復，所以叫做螢丸。」螢丸笑得瞇起了眼。

 

　　「那麽……」審神者偏過頭，「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螢丸回身，抽出腰際堪比自己身高的大太刀：「螢丸，參上！」

 

　　一旁觀看著的付喪神們或有將手按在刀鞘處、或有拔刀待命，氣氛剎時凝結。

 

　　數珠丸恆次的手仍然虛虛地環著淺井久彌的身後，眉眼冷淡，環視過周圍所有付喪神。

 

　　若是……

 

　　「收起來吧。」淺井久彌輕聲說道，他拍了拍螢丸的頭，因為男孩的髮絲柔軟，觸感良好，所以又揉了兩下。

 

　　嗯，再揉兩下。

 

　　「在我頭上摸來摸去很開心嗎？」螢丸將刀收回，一手持刀柄，另一手往上摸，蓋住淺井久彌的手。

 

　　很熱，是人類的溫度。他想。

 

　　「老是這樣摸我的頭會變矮的啦！」螢丸雖然是這樣說的，但是臉上的笑容卻十分燦爛。

 

　　像陽光一般燦爛。

 

　　雖然是猶如陽光一般的笑容，但在這滿目瘡痍的、蒼涼的本丸之中，多少有暗墮傾向的付喪神們看見這樣的笑，卻一點也沒有被治癒到，反而有種冰冷的感覺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不過說的也是，這個本丸哪裡還有甚麽好刀。這樣想的黑髮付喪神笑了一下，馬尾隨風飄了下，獲得了人類審神者關注的一眼，他對著人類審神者給予一個看似陽光無害的笑容，收取到一個有些猶豫的笑。

 

　　這個審神者真是溫柔啊。哈哈。

 

-

 

　　很久很久以前，星曾經問過一個人：「記憶的存在究竟代表著甚麽？定義了甚麽？影響甚麽？」

 

　　那個人回答他：「故事屋並非讓沒有故事的人創造故事，而是讓失去故事的人重造故事。」

 

　「一個人的外型會改變、行為會改變、甚至連思想都有可能改變；但是只有一個東西不會變。」

 

　　他伸出右手碰了碰左胸，「是這裡。」

 

　　「是每個個體靈魂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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