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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道聲音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畫面。

　　「國行，快點啦！」

　　淺井久彌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明石國行被稱作愛染國俊的紅髮小孩拉著跑，邊跑還邊無奈的嘆氣：「明明就是機動超高的太刀，卻這麽沒幹勁！」

　　「我的賣點就是沒幹勁吶。別對我抱有什麼期待咯？」明石國行扯了下嘴角，本來只是隨隨便便地讓愛染國俊拉著跑，卻在看見螢丸的時候腳下忍不住加快速度……

　　「你這樣是絕對不行的啦……欸？」看著明石國行的速度漸漸超過自己，小短刀忍不住發揮自己的機動屬性狂奔，「就算是太刀我也不會輸的！來做點訓練的話就能知道了吧！」

　　「螢丸－－」

　　聲音裡的愉悅讓淺井久彌忍不住又看了看對方。

　　「啊，是國行啊。」螢丸輕飄飄的一眼看過去，明石國行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再緩步走過來。

　　剛剛他是想直接攤倒在螢丸身上的。

　　果然，誰都變了啊……這樣想著的付喪神看了看審神者一眼，剛剛看著另一個方向的審神者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來看他，想了想，嘴角一點點的上揚。

　　這是在努力釋放善意嗎？明石國行的眼睛顯現出些許暗色，他說過了的，早在最開始就被設定好的……

　　－－對不起，螢丸……好像……回不去了……

　　淺井久彌推了推螢丸，等螢丸站起來後，又扶正數珠丸恆次，然後走近明石國行，踮起腳尖。

　　為甚麼明明已經十八歲了卻還是沒有長高呢……淺井久彌抿抿嘴，把心裡的想法壓下去，然後拍拍明石國行的肩膀。

　　「嗯？」紫髮付喪神眼中的晦澀盡數褪去，他略顯驚愕地注視凝視著他的淺井久彌。

　　「唔。」淺井久彌彎起眼睛，很小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為甚麽，就是覺得好像要這樣做呢？」

　　不遠處看著淺井久彌做出這樣動作的螢丸跟數珠丸恆次神色幾不可變地僵硬了下。而其他付喪神們，天性稍有些不忍的卻已別過頭去……這位審神者有時天真得近乎愚蠢，他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對於付喪神而言，這樣的溫柔才最是致命啊。

　　因為這世間最可怕的，便是這樣的溫柔。

　　在歷經所有千錘百鍊無比疼痛的試煉與敲打之後，只要有這樣的溫柔，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哪怕一點也好、哪怕連傷藥都沒有也無所謂，只要還有一點溫柔，就足夠他們咬牙再撐一輪苦難。他們已經，重複這樣無數次輪迴了……

　　所以才說，審神者天真，付喪神傻。

　　「我們是、絕對、絕對不會再受騙的！」忽然出現的、銀髮的、傷痕累累的男孩大喊，他喊得那樣用力，聲音卻仍然微弱。

　　不應該是這樣的。淺井久彌看著他，小小隻的男孩，原本應該是澄澈乾淨的雙眼變得如寶石一般鮮紅，身上的傷口結了痂，表情有一種陰鬱的憤怒。不該是這樣子的。

　　螢丸拔出刀劍，「五虎退吉光！不許你這樣對大將說話！」

　　「我才不怕你！我已經、甚麽都沒有了！」被撐呼為五虎退吉光的男孩抽出短刀，對著螢丸大喊。

　　「就是因為信任著審神者，才會連小老虎們也一同失去的！」

　　短刀身旁的付喪神們刀劍已經離開刀鞘，正觀察著淺井久彌與螢丸等、陣營不同的付喪神們的動作。

　　「明明、明明就有說了……」

　　淺井久彌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銀髮男孩的頭頂、脖子、肩膀、小腿上長出了白色且尖銳地骨刺，令他難受但原本已經削減許多的瘴氣又從男孩身上向外溢出。

　　「經由審神者淨化後還陷入暗墮的五虎退吉光已經無法拯救了，你們還將刀尖朝向我們？」明石國行抽刀向著付喪神們，語氣懶散而冷淡。

　　噠。

　　滴、答。

　　「明明就有說了……」五虎退手上的短刀掉落在地上，隨著眼淚敲擊在刀刃上的聲音，他跪了下去，雙手環抱住頭顱。

　　「老虎們……大家……快、快跑啊！」

　　隨著哀痛的聲調，五虎退身上的骨刺越長越長、越長越長……

　　「我明明就說了的啊！為甚麽除了我之外的老虎們都不見了啊！」

　　明明真正應該要消失的，不是老虎，而是五虎退這把既沒用又平庸的刀，為甚麽是老虎們呢？

　　曾經擁有小老虎們給予溫度的地方先是變得滾燙，燙得他不停落淚，再來變得無比冰冷，冷得像要結冰了一樣。

　　他想起來他信任的審神者在他面前用來自現世的腐蝕藥劑，綁住他不讓他動，一邊聽著他掙扎、尖叫、痛哭，一邊把那些液體淋在小老虎們身上。

　　只有來自審神者與付喪神與敵刀的傷害才會具現化，才能真正地傷害到老虎們，於是，五虎退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所信任的審神者親手，慢慢地，像是享受一般地殺死了他的伴生老虎。

　　聽啊？他們在叫著，一定很痛吧？那麽疼、那麽疼……

　　潔白的骨刺從身上竄出，很疼，很冷。卻再也沒有小老虎會「啊嗚啊嗚」地衝上來舔舐那些傷口了。

　　五虎退想起他曾經傷痕累累地抱著小老虎們，聽那些從第一任審神者在時就存在的付喪神們講起審神者的故事，他們說，那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人，現在這些痛苦都是短暫的，他們已經遞交了申請書，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個更好的審神者的。

　　那時候的他還滿懷希望啊。

　　可是現在。

　　他已經甚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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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便授予所愛傷害你的力量。愛最大的危險，是將所有快樂寄託在別人的意願上。

　　－－張讓《時光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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