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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人15

 

　　「學長你究竟為甚麼……這麼討厭同性戀呢？」興許是林以的神情太真摯誠懇，何明清微不可見的僵硬一下，然後看著林以，輕輕問他，「你真的想知道嗎？」

 

　　「嗯。」林以不知道在他面前等待著他的是甚麼，可何明清但凡有一點、哪怕只有那麼一點，想要敞開心房的感覺，林以都會義無反顧地點頭。於是他被何明清帶到了學校一處樹林的木製桌椅處，坐在椅子上，長相俊美的青年光是坐在那裡都像一幅畫。

 

　　然後「畫」開口了，說，「你有去宿營吧。」

 

　　「有。」林以說，「我對夜教印象很深刻。好像每個人都有原因，卻因為自己的原因傷害到了其他人。也明白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還有很多灰色地帶。」

 

　　「還有嗎？」何明清問，林以想了想之後回答，「藍……好像能理解他為甚麼討厭同性戀了。」

 

　　「哦？」何明清說，「真是出乎意料。竟然會站在藍的角度上思考，還以為你會更注重那個人呢。」

 

　　林以思索，或許是因為自己正好就是同性戀，並且對於自己是同性戀這件事抱持著負面的看法——就像某些人對待同性戀的看法一樣——才會下意識的以一個不喜歡同性戀的視角去看待藍這個人，反而更能體會藍的心情。

 

　　「可能是因為我同理心強吧。」林以笑了一下，何明清卻收起了自己的表情，顯得有些冰涼，「如果我說，藍就是我呢？」

 

　　「嗯？」林以當下沒有反應過來，何明清看著呆楞楞的學弟，聲音很輕，像怕碰碎了林以，又像怕碰碎了記憶裡那個脆弱至極的男孩。

 

　　「我就是藍，有過藍曾有過的經驗，有著藍也有的信念。」何明清不再看林以，側過頭去看午休時間後忙著上課下課人來人往的人潮。

 

　　「在我十二歲那一年，被同性戀誘拐犯帶走，差點性侵得逞。」

 

　　他笑了一下，是很好看的笑容，但很快就消失不見，接著他伸出食指跟大拇指，中間只隔那麼些許的距離。「就差這麼一點點。」

 

　　林以去看著目光沒有朝向自己的何明清的表情——他臉上沒有表情，就像在講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樣，但這樣不好，林以知道，這樣不好。可是他只能選擇沉默，任憑他喜歡的人說著可能對他而言十分痛苦的回憶。

 

　　傷口是需要被看見的。

 

　　他看見了。

 

　　「他是一個高中生，我的鄰居，一個陽光開朗的大哥哥，把我帶到地下室，脫掉我的衣服，手撫摸過我的身體……」

 

　　他看見了，一個那麼小的小孩，被另一個少年侵犯著自己的身體自主權。

 

　　「別……」別說了……林以覺得自己聽不下去，他既傷心又難過，想擁抱面前這個脆弱又精緻的人，卻明白何明清絕對不會想要得到一個男人的擁抱。可是他那麼痛，那麼害怕，蒼白的嘴唇彷彿還遺留著當年的恐懼。

 

　　「我覺得好噁心，好恐怖，可是很暗，沒有人來幫我，就在我覺得世界要毀滅的那一刻，警察破門而入了。」

 

　　看見林以關心的神色，何明清笑了一下，「我就是藍，因為曾經的傷口而選擇傷害別人，你會厭惡這樣的我嗎？」

 

　　林以搖搖頭，對著空中做出了擁抱的手勢。何明清不解的看著他，林以露出有點悲傷的笑容，「因為我想抱抱那一年的、小小的那個學長，卻明白今年的、現在的這個學長不會想要被我擁抱。」

 

　　「所以這個擁抱，就送給沒能來得及體會的小小學長吧。」

 

　　何明清愣了一下，忽然就覺得眼眶有些熱。他給自己搧了搧風，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回應林以的擁抱。最後他還是沒有上前，給予擁抱著當年的他的林以一個回應，林以輕輕鬆開手，雙手垂了下來，帶著笑容開口說。

 

　　「我並不討厭這樣的學長，就像學長你說的，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還有很大一片的灰色地帶，學長你就站在灰色地帶那裡——或者這樣說好了，不管學長你站在哪裡，我可是學長你的小跟班啊。」他笑了一下，在理解何明清的故事以後終於發覺兩個人之間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不能消除掉何明清的心結，儘管不能感同身受何明清那時的痛苦，也知道定然是極其可怕的，所以他、甚麼都不理解的他就這樣，寧肯懷抱著悲傷跟遺憾守在何明清身邊，也絕對不會讓何明清知道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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