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孤島玫瑰
前兩天讀到健康心理學的時候偶然看到這個名詞,姑且算是心理學的專有名詞,False hope。意指人在面對失敗時認為只是短暫的,並不影響他不切實際的樂觀。
有時我也覺得我有錯誤希望,要不然怎麼堅持在這個世界上撐到現在?
今天天氣很陰,我終於穿得厚一點了,卻還是感覺彷彿在骨髓裡有寒冷的感覺。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醫生開的安眠藥有點強,好處是我終於不會在半夜時驚醒,壞處就是白日時也昏昏欲睡——當然,這與我昨晚太晚睡了或許也有關係。我總是很睏,沒有動力,與躁期呈現明顯對比。
生命極端,我尤其是。
二十四號與二十五號之後確定有打工,打工的店家是過往曾經上班過的一家日式料理餐廳,不算太忙,忙起來的時候手忙腳亂,希望自己能夠適應那個很久不見的世界。或許也可以這麼說,希望自己能夠適應這個很久不見的世界。
希望打工能夠維持一段時間,足夠擔負我買下的眾多關於咒術迴戰的同人週邊以及想要出的兩本書的封面設計。
我在生理心理學的時候寫到這裡,腦袋一片空白,充滿困倦的思維。
最近為了寫《呪業》(咒術迴戰單人短篇合集)去看了莎士比亞的《Love's labour's lost》(空愛一場),並沒有看完,但知道大概意思。有種荒謬的無奈。我喜歡第一幕第一景的一段話語:追求光明反被光明騙走了光明;於是,在黑暗中尚未發現光明以前,先瞎了眼睛,光明變成一片黑暗。
我非常喜歡「光」這個詞,現代詩與習作的主題是「因為光」,參加校內比賽的詩篇章是「因為光」,各個文章裡也常被我提起「光」這個詞。偶爾我會想,光對我究竟有甚麼吸引力呢?
後來我總算想到一個答案,因為我身處深淵。
諮商完後睡了一個半小時,總算感到自己清醒一點,並且終於繼續有動力紀錄下方才對話。
心理師顯然是精神分析療派,她有一疊布,要我從之中選出最符合我自己內心深層的黑暗——那個想要離開世界的我自己。我選了一塊灰色與白色漸層的布,蓋在空的椅子上。
她要我選代表我自己的布,我選了兩匹布,一塊是純然的黑,一塊五彩斑斕。我沒有動,我實在太累了,大多數講話的時候我甚至是閉著眼睛的。
黑色的是我自己,疲憊的,活著的,想自救的。但很累,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累過。
那那一塊五彩斑斕的呢?她問。
那是用來面對別人的,我不希望他們因為跟我相處感到疲憊,所以我要開心,要笑著,要輕描淡寫。
所以那兩個你,我打斷治療師,不,(指著五彩斑斕的)那不是我。
那是一種技巧,一種工具嗎?
是的。我說。治療師轉而問,你說你自己像是一座孤島,她把各式各樣的布放在我面前。你覺得孤島上有甚麼?我說,甚麼也沒有。或許曾經有過生命,但現在那裡甚麼也沒有。
那如果未來有可能長出些甚麼,你希望,或者認為那是甚麼?
一朵花吧。她要我選一匹布,我又一次拿了兩匹,一塊紅色的,一塊白色的。一朵花吧,我希望她是紅色的,或是白色的,最好是一朵玫瑰。
那你覺得你的玫瑰會說些甚麼?治療師問。我說。
這裡真美。
她會因為覺得自己的存在讓這裡變得更美麗了嗎?她問。不,我說,或許有三種可能,第一種是她認為這座孤島很美麗,第二種是她認為自己很美麗,第三種是她認為自己跟孤島都很美麗,可能是因為她的存在,也可能不是。
那真是朵自信的玫瑰。
我更想稱呼她叫高傲的玫瑰,哪怕我認為孤島上永遠也不會有這一朵玫瑰。
如果有人來到這裡,看到這座玫瑰,你覺得他會說些甚麼?心理師問。我說,我想他會說,這只是朵平平無奇的玫瑰。
為甚麼?她這麼努力孤獨地活到現在了。
我期望她被說,噢,這真是朵美麗的玫瑰,但我知道不可能,我打從內心不相信。或者說,我打從內心相信,根本就沒有孤島玫瑰這個東西。她太美好了。美好的事物總是離我遠去。
